031章 惟家之索（一）(2/3)
她什么都看不清，只能紧紧地揪住他的衣服伏在他怀里，心绪不稳，掌心浸出汗来，尽是烦躁。短短的神道像是怎么都走不完，好容易到了尽头，却仍旧是松柏避月，片昏暗。
舍利塔下围了十几禁军，还有五个供奉的年轻比丘正埋头苦寻，不多时就听有人喊：“找着了，找着了！”
众人围拢过去，只见那人手里捏着撮黑黄的碎末，有个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，叫道：“这不是道士常用之物嘛，那句词叫什么来着，君不见烧金炼丹古帝王，鬼火荧荧白杨里，”瞧众人艳羡地望着，又摇头晃脑地道：“本朝有个雅的说法，知道叫什么吗？冷翠烛，那是出自……”
“出自什么？”
围着的人闻声个激灵，看都不敢看，跪地行礼，“见过统领。”
小小的团粉末，黑黄参半，烟熏火燎的难闻气味。墓地里常场出现的鬼火却被用到了这里。
彼时，落了细密的雨，长孙姒叫人把寻着粉末的处莲花座用毡布蒙上，她掖着手站在赤面白梅的伞下，笑得勉强，“小时候听舅父说起，其实没有什么鬼火，翠烛和朱砂矾石样，是个寻常之物。我还闹着要同他去看看，后来我来了京城，……没想到亲眼见到，却不是在墓地。”
他语不发，搀着她下台阶，踉踉跄跄。
“今日日头颇好，翠烛见光即燃，所以不可能白日里堂而皇之地垂在舍利塔上，只能等日暮。”
她脑子还算清醒，知道如何盘算，“想必在圣人参拜前就做好了手脚，那时候扫塔的，放祭台的来来往往，难道就没有个人注意到有人举止怪异吗？”
南铮沉声道：“当时在场之人，仆俱已传唤。”
她点头，脚踩进个水洼里，身子歪斜了些，借着凑近的灯笼，水洼里好像印出个人影来。她四下张望，松柏遥遥，哪里见到半个人影。
夜沉寂，香燃灯里熬尽了供奉油，奄奄息。几步开外有人合回身道：“长孙姒这个丫头，年岁不大，心思倒是多得很。听说在舍利塔下找到了翠烛灰烬，转瞬间反败为赢。”
贾丞道搁了茶杯冷笑，“只要有人相信她是个祸害，找到了又有何用！”
“老师说得甚是！”徐延圭从台边踱过来长吁短叹，“圣人年纪小，诸事不明。名义上监国公主，过不了几日就独揽大权。关陇李家，名利在生命之上，学生就不信时日长了她露不出马脚来。”
苏长庚捋须赞成道：“徐侍这话说的在理，可她要重设太平仓和市易所，咱们没那么多时辰等着，到时候釜底抽薪，吃亏的是咱们！”
徐延圭看了他眼：“苏尚书的意思，索性随了她，这个哑巴亏就吃定了？”
苏长庚道：“咱们也不能干看着，总得想个万全之策！”
徐延圭哼了声，甩袖落座，“万全，什么事万全？她铁了心要给咱们难堪，哪能叫她得意，论如何我是不赞成！苏尚书要是赞成，大可去书省谋划，我这儿庙可小！”
“世伯，阿爷，”久坐未语的苏慎彤起身，给二人斟茶，福了福身笑道：“切莫为外人伤了和气。倒不如还是依照白日里商议的，修惠通渠！公主担心粮饷不够，咱们就想法子凑齐了，到时候咱们就以莫要本末倒置进谏，公主若是不应下这桩事，天下百姓也不答应；虽说先头咱们吃些亏，到时候修起渠来，里头的妙处还不是咱们自己知晓？”
贾丞道点头：“小彤这话说的在理，你们年岁大了手脚却放不开，还不如个娘子！”
苏慎彤笑：“我不过和公主同为娘子，能了解她的想法，在诸位世伯面前班门弄斧！“
商议至此也算得上功德圆满，纷纷起身告辞去了。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