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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终南捷径(3/23)

道:“刚才听石公子一席话,真是发千古之覆。苏某不才,想请问石公子——孔子说,未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。所以君子务本,如果放任庶民百姓无所顾忌的告发官长,岂非伦常大乱,这和武则天之世又有何区别?”——石越说应当让百姓都可以批评朝政,他就举出武则天让天下人告密的例子来驳难。桑充国等人尽皆屏气凝神,要看石越如何答辩。

石越见苏轼问难,笑道:“五伦之中,闻有君臣之义,却不当有官民之别。三代之时,天子置百官,本是用来帮助百姓,使百姓各得其所、安居乐业的。因为世有恶人,才不得不假百官以威仪,故此官民之间,民重于官。后世则谓士大夫高高在上,离古之圣人之意远矣。至于武则天之法,未足称上古之遗意。一则武氏得天下不正,以女主临朝,使百姓告发长官勿问,不过是为了钳制士大夫之口,其本意如此,岂可因此而有大治?再则三代之时,民少官少,政简事易,后人若欲复先王良法,当先求其意,而不当拘泥其形。上古之时,王不过百里之地,今则天子括有四海,岂可一概而论?”

“却要如何法先王之意?”桑充国迫不及待的问道。苏轼则微笑不语,石越这个论调虽然高明,却和王安石相距不远,王安石也是打着“法先王之意”的旗帜变法的。因此苏轼便耐心的等待石越的下文。

石越朝桑充国微一颔首,注视苏轼,缓缓的说道:“在下虽有良法,但愚意以为,今世欲求大治,须缓缓图之。病重者不可用急药,治大国如烹小鲜。”

这句话正中苏轼心坎。苏轼击掌笑道:“本当如此。”

石越笑道:“若从长远来看,想达到三代之治的境界,就应当在各县聚士绅乡老,设置议会,专事讨论县官施政得失、为人贤愚不肖,而不受县官刑责。其有建议之处,则可以请县官依法施行,县官若有失职处,亦可随时弹劾,请朝廷另委贤能。士绅乡老于县中利弊深知,则县官不敢任意枉为。如此,一县可得大治。再依此法,由县之议会推举名士组成州之议会,监察各州施政得失,又由州之议会荐人于各路,监察一路政治之得失,由各路之议会荐人于朝廷,监察一国之政治好坏——皇上自可以垂拱而得三代之治!在这个制度之下,皇上耳目遍及于天下,奸人断难久居于位,更不用说犯上作乱——在议会层层监督之下,纵有才智过人之辈,亦无法瞒尽天下人耳目……”

石越话未说完,众人都已悚然动容。苏轼学问再渊博,也不曾听说过议会制度,连连叹道:“奇才!奇才!”

“不敢。”石越略一欠身,又继续说道:“议会制度还有一个好处,就是可以不让制度更张太大。各县置办议会,只需朝廷一纸诏书,保证士绅乡老议论之权力。更不需要增加半个官员,也无需发给士绅们月俸,便可以多出千百万计的监察御史;士绅们也可以借此维护乡里的利益,提高自己的地位。如此士绅与皇上联为一体,举国上下同心协力,国家焉能不大治?”

饶是苏轼聪明过人,此时也已完全被石越的主张所震撼。半晌,才问道:“石公子说,这是长远之法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为何说是长远之法?”

石越笑道:“此法虽然好,但是如果天下人不明白它的本意,执行起来,必然走样。只怕画虎不成反类犬。”

“所虑甚是,所虑甚是。”苏轼猛然发觉,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想法新奇,较之王安石也有过之而无不及,但是他对于政见的谨慎,却非常地合自己脾胃。

“那要如何一步一步实现它?”桑充国也是头一次听到石越谈起议会制度。

“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种制度的好处与坏处;要有更多的读书人;要百姓更加富庶;要有谨慎的推行措施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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